上甘岭的坑道,老山的猫耳洞,这两大防御工事是我军战史上永远的荣耀,已经成为一种时代精神的象征。如果从战术价值的角度看,其实朝鲜战场上也有很多猫耳洞,老山前线也有大量的坑道工事。
我军在老山前线不惜人力物力挖掘建设了大量坑道,这是因为有着迫切的作战需要,简要的说,主要有以下三个原因,推动了老山坑道工事的建设:
(一)防塌方伤害
老山的地质条件,对于构筑地面野战工事是非常糟糕的。老山地区多为沙质土壤,沙土下面2∽3米,有些地方仅有几十厘米,即为风化沙石岩层,土壤与沙石岩层的结合部极为不牢,加之降水量大,地面野战工事普遍经不起雨季暴雨冲刷,一遇下雨,沙土大量吸水,如果土壤含水量达到饱和状态,阵地内就会发生塌方和滑坡。1985年年6月13日,一场大暴雨突然袭来,199师596团的野战工事塌方163处,交通壕被雨水冲毁了近200米。而工事塌方造成的非战斗减员,更令人痛心。据后勤卫生部门的统计,炮伤、枪伤、地雷伤、塌方砸伤是老山前线伤员原因的前4位,被战场医务人员称为“四伤”。当然暴雨也不会拉偏架,对面的越军阵地工事,被雨水冲塌的更多。
频繁的塌方对我军野战工事和人员安全造成了威胁,为了解决塌方的问题,坑道工事就开始建设了。用坑道解决工事塌方的原理很简单,既然塌方是由于土壤与沙石岩层的结合部极为不牢,加之降水量大造成的,那么只要向下挖的足够深,穿过土壤与沙石岩层的结合部,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。坑道通常构筑在三米以下的地层内,土壤结构好于表面,抗压力大,经用波纹钢和工字钢加固后,工事的抗压力进一步提高。只要把坑道出入口处理好,坑道一般不易塌方。坑道口通常选择在土壤结构较紧、植被尚未破坏的地方,采取用圆木加固的方法支撑。构筑坑道工事需要大量的加固材料,在两山轮战的初期,运到前线的加固材料远不能满足需要。因此老山早期的坑道是将少量的钢结构采取间隔式设置方法,主要用于地道口部和土壤疏松、渗水的地段,对土质较结实的地段,则就地砍伐树木、竹子进行被复、加固,以此解决了材料短缺的问题。我军老山前线的1153高地,用两个月的时间挖掘建设了约300米的坑道,经过一个雨季的使用,坑道完好,没有发生塌方。
(二)防敌人炮击
防炮击是老山坑道建设的另一个原因。老山前线的防御阵地多在狭长的山梁上,山高坡陡、阵地窄小,为了便于观察和射击,通常哨位、掩体均构筑的比较靠前,紧贴敌人阵地。哨位防护层不能无限制增高,否则就容易暴露突出,成为敌炮火袭击的主要目标。因而,哨位的防护层普遍达不到防炮击的要求。猫耳洞虽然有一定的防炮击功能,但是很多猫耳洞空间窄小,洞口部比较短,敌人炮弹在洞口附近爆炸,弹片也极易从洞口飞入,杀伤洞内人员。而坑道工事能够较好地克服上述弊病。由于坑道比较长,内部空间大,进入了山头的深处,加大了工事防护层的厚度。199师在老山轮战期间,21号阵地是越军炮击的重点目标,在构筑了坑道工事后,坚守21号阵地的战士多次加固坑道防护层,最终使防护层厚达20米以上。越军有一发160迫击炮弹直接命中,却没有炸穿防护层。坑道的出口通常用木材和土袋构成掩护壕,普通瞬发引信炮弹只能在掩护壕上方爆炸,对坑道内部没有伤害。即使延期引信炮弹穿透掩壕爆炸后,弹片飞入洞内,由于人员居住工事通常构筑在坑道中段的两侧,也不易造成间接杀伤。即使炮弹炸塌了一个洞口,由于一条坑道通常有二个以上的出口,人员还可以从其它洞口出入采取相应的措施。21号阵地自坑道工事修成后,共落各种口径炮弹五百余发,其中有三发直接命中工事,但坑道内的一个排无人伤亡。坑道工事经受住了炮火的考验。
(三)改善前沿阵地生活条件
在前线打仗,精神鼓励和物质条件改善是两手抓,两手都要硬的。在精神鼓励时,当然要提倡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”,但是在阵地建设上,绝不能认为受苦就是应该,而是要尽可能的改善前沿阵地生活条件。两山轮战是长期的战斗任务,部队在极端危险的条件下作战,没有充沛的体力是难以持久的。如果没有可以暂时放松的居住条件、环境,战士整天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生活,要保持充沛的体力,只能是一句空话。阵地上的猫耳洞简易工事,洞内窄小,人员倦缩在其内,连身体直立都有困难,洞内潮湿、渗水,部队长期休息不好,人员心理上高度紧张,长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生活很难保持充沛的体力,而有了坑道工事后,较好地改善了人员的居住条件。可以在坚守哨位的同时,人员轮流到坑道工事内休整。坑道两侧通常构筑了制式工字钢和波纹钢工事,生活空间加大,并且有了业余活动场所,战斗间隙,可以在安排了哨兵警戒的情况下,休整人员在坑道内打扑克、下象棋。由于地道构筑在山头的腹地,土壤的渗水大大减少,地道长了,山上的潮气也不易进入洞内。加之坑道有多个洞口,坑道内空气对流,较好地解决了通风问题。更重要的是部队居住在坑道工事内,心理上有安全感,“你打你的炮,我睡我的觉。”解除了长期高度精神紧张的状态,有利于在战斗间歇时解除疲劳,恢复体力。坑道内的活动场所、过道、关键时刻还可以用于屯兵,“一二,二”出击作战中,74、75、76号阵地和1072高地除了防守的一个连兵力外,还利用坑道工事屯兵280人,在我军进攻发起前,越军对上述几个阵地发射各种炮弹七百余发,我坚守分队、攻击分队、后勤分队无一伤亡。
为了建设坑道,我军前线战士也付出了极大代价,物力财力消耗自不必说,挖掘建设坑道本身就是极繁重的劳动。就以老山荣立一等功的战士郝礼为例,他在建设“百米生死线那拉坑道”时,120斤重的水泥柱扛了158根,100斤重的水泥板扛了142块,其他各种工字钢、波纹钢材料扛了80余件,就是这样极沉重的体力劳动,才有了老山前线的坑道工事。
